断。我们只需要面对一个债主——那就是急于回笼资金的银行。”
“那时候,我们不需要出六十亿。”
“也许二十亿,甚至十亿,就能把这块地干干净净地拿下来。”
修一听着女儿的话,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旧式商人的思维。旧式商人讲究“救急”,讲究“留一线”。
但在女儿的逻辑里,并没有“慈悲”这两个字。
只有效率。绝对的、不含杂质的效率。
“而且,”皋月补充了一句,“大仓先生现在还不够绝望。”
她指了指远处。
“看,他还穿着那双鳄鱼皮的皮鞋。他还在试图维持体面,还在幻想着银行会给他续命。”
“只要他还抱有幻想,他就不会把价格降到地板上。”
“我们要等的,是他跪在地上,把尊严和地契一起双手奉上的时候。”
修一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
确实,虽然狼狈,但大仓正雄依然在据理力争,依然在试图用他那套虚无缥缈的“宏伟蓝图”来给债主画饼。
他还没死心。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奔驰跑车冲进了工地。
车子开得很急,轮胎卷起半人高的泥水,猛地停在人群外围。
副驾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粉色风衣的少女冲了下来。
大仓雅美。
她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不顾地上的泥泞,跌跌撞撞地向人群冲去。
“爸爸!爸爸!”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带着哭腔。
“让开!你们这群野蛮人!离我爸爸远点!”
她试图推开围在外面的工人,想要把伞撑到父亲头上。
但这里不是圣华学院的象牙塔,也不是那个充满了香水味的“蔷薇沙龙”。这里是充满汗臭味和生存压力的现实世界。
“哪来的大小姐?滚一边去!”
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包工头随手一推。
“啊!”
雅美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那是她最喜欢的香奈儿套装。粉色的风衣瞬间变成了灰黑色,那把透明的雨伞也被踩在脚下,伞骨折断,像一只死去的鸟。
“雅美!”
大仓正雄看到女儿摔倒,发疯一样推开众人,冲过去扶起女儿。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大仓吼道,既是心疼,又是羞愤。
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看到自己这副落魄模样,比杀了他还难受。
“爸爸……呜呜呜……”
雅美满脸是泥,顾不得擦,只是抱着父亲的胳膊大哭。
“妈妈在家里晕倒了……银行的人把家里的电话线拔了……他们还要把家里的钢琴搬走……”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原本喧嚣的叫骂声稍微小了一些。
毕竟都是有家室的人,看到这场面,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但也仅此而已。
同情心并不能当饭吃。他们的家里也有老婆孩子等着米下锅。
“大仓社长,别演苦肉计了!”
“今天要是没钱,这机器我们就拆了卖铁!”
喧闹声再次响起。
雅美瑟缩在父亲怀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她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无助地四处张望。
突然,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穿过密集的雨帘,定格在了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上。
那是一辆日产总统。
车头上那个金色的、像是太阳一样的“左三八纹”立标,在灰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
雅美愣住了。
她认识那个纹章。
那是西园寺家的家徽。
那是她在校庆日上输得一败涂地的对手。
车窗并没有贴膜。
她能模糊地看到,后座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正端着茶杯,面带不忍地看着这边。
而另一个……
那个穿着驼色大衣的身影,手里拿着书,侧脸平静如水。她甚至没有看向这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书页,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就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
那种平静。
那种置身事外的、高高在上的平静。
比嘲笑更让雅美感到崩溃。
“皋月……”
雅美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父亲的肉里。
羞耻感像岩浆一样从脚底冲上头顶,烧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站起来,想冲过去质问,想逃跑。
但她的脚踝扭伤了,那双沾满烂泥的高跟鞋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上,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她只能瘫坐在泥水里,任由雨水冲刷着她精致的妆容,露出一张苍白而绝望的脸。
车内。
修一注意到了雅美的目光。
“她看见我们了。”修一放下茶杯,“要不要……帮一把?毕竟是你的同学。”
“帮?”
皋月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泥猴一样的少女。
“怎么帮?下车给她送把伞?还是给她一张支票?”
“父亲大人,那是对她的侮辱。”
皋月的声音没有波澜。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被我们看见,本身就是最大的刑罚。”
她收回目光,按下了车门扶手上的对讲机按钮。
“藤田,开车。”
“是,大小姐。”
驾驶座上的藤田发动了引擎。
V8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野兽的咆哮。黑色的车身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扇形的水花。
车子并没有靠近人群,而是画了一个优雅的弧线,调头驶向大路。
在经过那个水坑时,溅起的泥水虽然没有碰到雅美,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气流,依然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只看到了那辆轿车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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