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拿着那张画走到高桥面前。
“高桥叔叔,您去过美国留学对吧?”
“是,是的。”
“那您在美国的时候,那些大学生哥哥姐姐们,平时都穿什么呀?”
高桥回忆了一下:“呃……就是T恤,牛仔裤,卫衣。很随便的。”
“对呀!”皋月用力点了点头,“我在电视上也看到,美国人好像不太喜欢穿那种很复杂的衣服。他们喜欢这种……”
她指着画上的白T恤。
“简单,舒服,坏了就扔也不心疼的衣服。”
“如果……”
皋月的声音稍微放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诱导的意味。
“如果我们能做出一种衣服,质量很好,怎么洗都不变形,但是价格只有银座的十分之一……比如,一件T恤只要500日元。”
“500日元?!”
高桥惊呼出声,“不可能!光是棉纱的成本都不止这个数!再加上人工、水电、运输……在日本根本做不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修一追问道。
“除非是在那种人工几乎不要钱的地方。”高桥下意识地说道,“比如东南亚,或者……华国。”
“那就去华国。”
皋月脱口而出。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高桥呆住了。修一也眯起了眼睛。
“去华国?”高桥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那边刚开放没几年,基础设施很差,也没有熟练工……”
“没有熟练工,可以教。”
皋月把那张画拍在桌子上,语气突然变得不像个孩子,而像个独断专行的暴君。
“高桥叔叔,您是技术专家。教人踩缝纫机,应该比研发人造血管简单吧?”
她指着那件白T恤。
“我们不需要他们做复杂的西装,也不需要他们做精美的和服。我们就让他们做这个。”
“只要把布料裁好,缝起来。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非常简单,训练三个月很容易就能学会。”
“因为款式简单,所以可以大规模生产。因为规模大,所以成本可以压到极致。”
皋月抬起头,看着修一。
“父亲大人,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QUantity haS a qUality all itS OWn.’(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
“既然日本人没钱买贵的衣服了,那我们就卖给他们最便宜的。不仅卖给日本人,还要卖给美国人,卖给全世界。”
“这不是‘低端’,而是‘基础’。”
修一看着女儿。
他想起了那天在茶室里,皋月提到的“S-Style”计划。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构想,但现在,当这个构想被具象化为一件500日元的T恤时,他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高桥君。”修一转过头,看向依然处于震惊中的高桥宏,“你觉得,技术是为了什么?”
高桥愣住了:“为了……为了造出更好的产品?”
“不。”
修一摇了摇头。
“技术是为了赚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死寂的厂区。
“你刚才说的转型方案,确实很诱人。但西园寺家等不起一年(其实可以)。我们需要现金,大量的、快速流动的现金。”
“传我的命令。”
“第一,保留第三车间的‘西阵织’生产线,作为家族的门面。这部分的老师傅,一个都不许动。”
“第二,除第三车间外,所有的织布机、染色机、缝纫机……全部打包出售。联系二手设备商,或者直接卖废铁。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厂房变空。”
“第三……”
修一走到高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桥宏,我任命你为西园寺纺织的新任厂长。但我不需要你在实验室里搞研发。”
“我要你组建一个考察团。带上图纸,带上翻译,带上你对纺织的所有知识。”
“去华国。”
“去上海,去广东,去任何有人愿意干活的地方。”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给我找到一家能生产这种白T恤的代工厂。成本必须控制在……”
修一伸出三根手指。
“200日元以内。”
高桥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放弃百年的制造基业,变成一个纯粹的品牌商和贸易商。而且还是去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
但他看着修一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出自12岁女孩之手的涂鸦。
一种莫名的战栗感从脊椎升起。
那是见证历史的预感。
如果不做,他也就是个普通的工程师,或许过几年也会被裁员。
但如果做了……
“是!社长!”
高桥猛地鞠躬,声音大得在会议室里产生了回声。
“我这就去准备!三天内……不,明天我就能拿出考察方案!”
修一点了点头。
“去吧。资金方面不用担心。我会让东京那边给你开一张特别支票。”
会议结束了。
年轻的技术员们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虽然前路依然迷茫,但至少,他们看到了一条路。
会议室里只剩下修一和皋月。
修一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画着白T恤的纸。
“皋月,”他看着那稚嫩的笔触,“你真的觉得,大家会穿这种东西吗?”
在这个崇尚名牌、讲究个性的泡沫前夜,这种毫无特色的衣服,简直就是廉价的代名词。
皋月收拾着自己的彩色铅笔,动作慢条斯理。
“父亲大人,您知道什么是‘流行’吗?”
“流行?”
“流行就是一阵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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