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台州东郊田亩之间。
因继日以来的疏通和复耕,东郊大片田亩,早已不再是月前那副泥泞不堪、毫无生机的模样。
虽然被冲毁的田埂尚未完全修复,但大部分区域的淤泥已被初步清理,露出了下面尚算肥沃的土壤。
无数灾民在暂代官吏和里正的组织下,辛勤的劳作着。
而叶凡更是换下了官袍,穿着一身与周围农人一样的布衣,赤脚踩在湿软的地里。
他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与几个老农一起,奋力刨开一块板结的土块。
动作不算娴熟,但一板一眼,十分认真。
起初,周围的灾民看到这位“京城来的大官”竟然亲自下地,都惊得不敢靠近,远远看着。
但见叶凡神情专注,与身边老农说话和气,渐渐便有人壮着胆子凑过来。
“叶大人,您快歇歇!这粗活让我们来就行!”
一个被推为甲长的老汉,用豁了口的陶碗盛来清水,递送到叶凡面前。
叶凡接过碗,仰头喝尽,微笑道:“老丈,我也是庄户人出身,这点活计不算什么。”
“朝廷派我来,是让我和大家一起,把被毁的家园重新建起来。”
“这时候,多一双手,就多一分力。”
说至这般,叶凡望向四周的百姓们,朗声说道:“乡亲们!朝廷知道大家受苦了!”
“那些贪墨救命粮、发国难财的狗官,一个也跑不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被他们吞掉的钱粮,正在追回!”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复耕,重新过好日子!”
“我已上书陛下,详陈台州灾情及大家疾苦,恳请朝廷免除台州受灾各县,未来三年的田赋钱粮!”
此话一出,田野间瞬间爆发出激动的高呼声。
“陛下圣明!”
“叶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
百姓们丢下手中的工具,相拥而泣,纷纷朝着北方,朝着叶凡,不停地作揖、磕头。
叶凡手掌虚抬,语气平和的说道:“大家快起来吧!”
“此外,我已命府衙,派人前往周边州县,采购一批防疫避瘟的草药,稍后会按户分发到各村。”
“大家按方煎服,注意清洁饮用水,死畜深埋,腐烂之物及时清理。”
“大灾之后,易生疫病,不可不防!”
旁边一名暂代县丞略有一丝疑惑的低声问道:“大人,眼下并未见疫病流行,为何……”
叶凡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道:“洪涝过后,水源最易污染,溺毙人畜及水泡腐烂之物,皆是疫病之源。”
“此时看似无事,一旦病起,蔓延极快,恐酿成更大灾祸。”
“防患于未然,远胜于病发求医。”
“此事关乎万千百姓性命,务必重视起来。”
县丞闻言,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拱手道:“下官愚钝,谢大人教诲!”
“下官定当妥善办理,绝不怠慢!”
叶凡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灾民,高声说道:“至于粮种、农具,官府会优先供应!”
“大家有什么难处,尽管向甲长、里正,向你们身边这些新上任的父母官提!”
“多谢大人!”
百姓们再次感激的高呼拜道。
……
数月之余。
卯时刚过,天色几乎刚刚微亮。
内阁之中。
十余名内阁中书、侍读、侍讲,以及数名从六部临时借调来的精干主事、员外郎,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卷宗账册之中。
主位之上。
次辅李进正襟危坐,目光环视着众人,再三嘱咐道:“都仔细些!勾稽、印鉴、数字、日期,一处都不能放过!”
“这些账册,关乎国本,关乎万千黎民生计,更关乎朝廷法度威严!”
“核对出的每一处疑点,都必须有凭有据,记录在案,绝不能有丝毫错漏!”
“是!”
下方的官员们连忙应声,加紧核算着。
李进见状,目光亦落回到桌案上的那几本账册上。
这些皆是他从那些有问题的账本中,筛选出问题最明显的几本。
分别来自浙江、江西、湖广。
“浙江嘉兴府,洪武六年夏税,账面应收粮折银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两,实际银三十一万九千八百两,缺额十万七千七百两,核销理由:‘灾欠’。”
“然同年嘉兴府并无大灾上报,仅言‘偶有风雨’。”
“且其下属七县,有五县‘灾欠’数额惊人相似,皆在一万五千两上下,未免太过巧合。”
李进低声喃喃自语,朱笔在“灾欠”二字及那几串可疑的数字旁,重重划了一道醒目的红杠。
他又翻开另一本账册,沉声道:“江西吉安府,洪武五年秋粮,账面应收米豆六十五万石,实入仓五十二万石,缺额十三万石。”
“核销理由:‘鼠雀耗、路途折损’。”
“损耗比例竟高达两成!远超常例。”
“且其运输损耗记录含糊,押运官吏姓名多有涂改。”
“湖广荆州府,洪武四年茶课,账实相差三成有余,理由亦是五花八门……”
李进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经过数月的核对,类似这些的账本的数量早已堆积的如同小山!
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是趴在大明血脉上吸血的蛀虫!
“砰!”
李进终于忍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吓得值房内所有官员都骇然抬头,停下了手中动作。
“蠹虫!”
李进怒声斥责着,心绪难平道:“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我大明治下的赋税账目!”
“这就是那些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忠君体国’的官员们干的好事!”
值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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