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雪停的午后,一股隐秘的波纹开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悄然荡开,源头直指那已然沉寂数日的夜府。
“听说了么?夜府那位落水殁了的大小姐,可不是寻常闺秀!”茶肆里,有人压低了嗓子,眼神却闪着异样的光。
“不是说得了急病?”旁人不解。
“急病?那是遮掩!”先头那人左右瞧瞧,声音更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与敬畏,“昨夜西市口算命的刘瞎子醉后吐真言,说夜大小姐的命格他早年偷摸瞧过一眼,贵不可言,却蒙着一层医者济世的功德金光……当时只当醉话,如今想想……”
“医者?功德金光?”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渐渐成形。
流言如同春日地底钻出的草芽,见风便长,越传越奇,越传越真。
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神医谷”三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莫非……是那位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却行踪飘渺、数十载未曾现世的神医谷当代谷主?”
“我的老天爷!若真是那位,她怎会……怎会藏在夜府做一位深闺小姐?”
“难怪摄政王的车驾亲至夜府,那般形销骨立……若真是谷主,这分量,怕是比一座城池还重!”
震惊、惋惜、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坊间弥漫。
夜幽幽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不幸早逝的贵族千金,更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崇高的面纱。
有人开始私下焚香祝祷,感念或许曾受过的、不知源自何处的恩惠。
也有人心头惴惴,觉得京城的天空,因这位“谷主”的陨落,仿佛都阴沉了几分。
寻常百姓尚且如此,那些消息更为灵通的权贵门第,更是暗流汹涌。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再次投向了夜府那对沉默的石狮子,以及……摄政王府的方向。
皇宫,凤仪宫——
殿内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混合着陈年木料与熏沉的气息,沉重得令人窒息。
织金绣凤的厚重帷幔低垂,隔绝了窗外稀薄的日光,只留下几盏长明宫灯,映得殿内光影昏昏。
凤榻之上,太后慕容雅静静卧着,身上盖着明黄锦被,衬得她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颧骨微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偶尔转动时,还能依稀看出昔年宠冠六宫时的锐利影子。
自先帝骤然驾崩,她便似被抽去了所有精神,郁郁寡欢,缠绵病榻,太医院的方子换了又换,终是效用寥寥。
心腹文鸾轻手轻脚地进来,凑到榻边,低声禀报了宫外最新流传的消息。
“神医谷……谷主?”慕容雅喃喃重复,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里,倏地划过一道极亮的光,像是灰烬深处骤然爆出的一点火星。她猛地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竟是……她?”
“呵……呵呵……”慕容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恍然。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浸湿了鬓边灰白的发丝。“原来……不是她不救……是救不得了……她自己都……”
一直盘踞在心头的那个阴暗的结——那份对“见死不救”的神医隐约的怨恨——在这一刻,轰然瓦解,化作更深的悲怆与宿命般的无力感。
神医谷主尚且如此,凡人又能如何?先帝的病,或许真是天命该绝。
慕容雅重新躺回枕上,望着帐顶繁复的蟠龙绣纹,眼神空茫。
先帝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却似乎不再带着临终前的痛苦与不甘。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先帝的逝去与那位年轻谷主的陨落牵连在一起,构成一个令人唏嘘的、巨大的遗憾。
她心头那份郁结多年的块垒,奇异地松动了些许,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凉的惘然。
神医谷,四季园·梅林深处
此地与京城的肃杀寒冷截然不同。
神医谷隐于世外,自有乾坤。
四季园如其名,四时景致在此诡异地和谐共存。
而梅林所在,正是一片永恒的“冬”之域。
千树万树“梅花”盛开,却非人间凡品。
枝头凝结的,是晶莹剔透的冰晶之花,在不知源自何处的幽光照耀下,流转着七彩晕华,清冷绝艳,不似人间景象。
林中寒气氤氲,呼吸间皆带白雾,地面覆盖着不化的霜雪,却异常洁净,不染尘埃。
梅林最核心处,一片冰晶梅花环绕的空地上,静静安置着一座水晶棺椁。
棺体通明澄澈,宛如最纯净的玄冰雕琢而成,却又比玄冰更加晶莹,隐约有细密的、天然形成的符文在棺壁内缓缓流动,辉光暗蕴。
棺内,夜幽幽安然躺着,面容如生,甚至比生前更添几分冰雪般的剔透宁静。
她依旧穿着落水时那身略显朴素的衣裙,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沉的安眠。
长发如瀑散在脑后,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旁。
唯有眉间一点极淡的、仿佛冰花凝结的痕迹,隐隐透着不凡。
这里是神医谷历代谷主最终的归寂之地,亦是谷中最大秘密之一。
唯有继任谷主与少数核心长老知晓此处。
将夜幽幽的遗体安置于此,是谷中长老们悲痛之余,唯一能做的、最尊崇的安排。
他们期望借助此地奇异的环境与水晶棺的神秘力量,尽可能长久地保存谷主的遗容,或许……也是在等待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奇迹。
然而此刻,这处永恒静谧的“冬”域,毫无征兆地起了波澜。
水晶棺内那些缓缓流动的符文,速度陡然加快,光芒大盛,将夜幽幽的面容映照得光影变幻。
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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