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颜颜则一动不动地站着,安静得可怕,她目光通红的盯着掉落地上的缎缎,伸手想去捡指尖却颤得厉害,怎么也够不到。
夜皓辰还不懂“殁了”是什么意思,只见哥哥姐姐都在哭,屋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放下拨浪鼓,跑到夜元宸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大哥哥,大姐姐是不是不回来了?阿辰以后……还能再见到大姐姐吗?”
夜元宸强忍着泪,蹲下抱起夜皓辰,声音哽咽:“大姐姐会回来的,阿辰乖。”
可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父亲离开了,如今他的妹妹也要离开他了吗?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痛的情绪当中,夜颜颜突然捡起地上的缎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颜儿,你要去哪儿?”
夜元宸发现她的举动叫住她,夜颜颜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去给姐姐做件新粉裙。姐姐爱美,走的时候不能没有漂亮衣裳。”
她的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悲恸。
暖阁外,冷雨依旧。
寒气顺着门缝渗进来,一点点淹没了所有人的心。
夜元宸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任由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三日后,摄政王府。
府中一片死寂,连穿堂风都带着呜咽。
玄玖渊将自己关在寝殿里,整整三日。
殿门紧闭,窗牖封死,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
只有角落里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着,映得满室昏黄,照着他颓坐在榻边的身影。
他仍穿着那身紫袍,袍角还沾着梅林的雪屑与血渍,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斑痕。
长发未束,凌乱地披散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曾经璀璨如今死寂的凤眸。
手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坛,浓烈的酒气混着殿内熏香的残韵,凝成一种颓靡而绝望的气息。
他手里握着一支断裂的木簪,是那日从夜幽幽发间滑落的。
簪头雕着细密的梅纹,如今已沾了他的血,他的泪,变得模糊不清。
“幽幽……”
他低唤,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沙砾在喉间碾磨。
无人回应。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像极了那日梅林里,雪落枝头的簌簌轻响。
玄玖渊仰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却暖不了他早已冰透的五脏六腑。
他本该是这紫阳国最尊贵的摄政王,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如今,他连留住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
他答应过要护她一辈子的。
誓言犹在耳畔,人却已归于尘土。
“王爷。”
殿外传来暗卫低沉的声音:“礼部张大人、兵部李大人联名求见,言及北境军务紧急,需王爷定夺。”
玄玖渊眸中毫无波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见。”
“可……”
“滚。”
暗卫噤声,脚步声渐远。
玄玖渊闭上眼,指尖摩挲着那支木簪,簪身冰凉,再也寻不到她发间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又有脚步声靠近。
这一次,轻盈细碎,带着脂粉香气。
“王爷,”女子声音娇柔,隔着殿门传来,“妾身是太常寺卿之女柳如烟,奉家父之命,特来为王爷送些醒酒汤。”
柳如烟。
玄玖渊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似乎曾在某次宫宴上见过,是个眉眼妩媚、善于钻营的女子。
其父柳常卿,近来与二王爷走得颇近。
真的……迫不及待啊。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却一片冰寒。
夜幽幽尸骨未寒,这些魑魅魍魉便已闻着腥味围上来了。
真当他玄玖渊死了心,便也成了任人拿捏的废物?
“王爷?”
柳如烟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试探与诱惑,“您三日未进水米,身子要紧。让妾身进去伺候您吧?”
殿内依旧无声。
柳如烟咬了咬唇,眼中闪过算计。
父亲说了,摄政王如今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若能趁虚而入,哪怕只做个侧妃,将来也是享不尽的荣华。
她悄悄推开一条门缝,殿内昏黄的光线泄出,混杂着酒气。
她看见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颓然坐在阴影里,长发披散,紫袍凌乱,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美得惊心,也颓得慑人。
柳如烟心中一喜,放轻脚步走近,将手中食盒放在案上,柔声道:“王爷,您多少用些汤,暖暖胃。”
她刻意俯身,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与锁骨。
发间簪着的海棠花散发着甜腻香气,与殿中颓靡的气息格格不入。
玄玖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空茫,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根本什么都没看。
柳如烟被那眼神刺得心中一紧,却还是强笑着端起汤碗,递到他唇边:“王爷,请用。”
碗沿触到他唇畔的瞬间……
玄玖渊忽然笑了。
极轻,极淡,却冷得像腊月寒风,瞬间冻结了柳如烟所有的表情。
“你身上这香,”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是西域的‘醉海棠’吧?混了少许曼陀罗花粉……倒是费心了。”
柳如烟脸色骤变,手一抖,汤碗“哐当”落地,汤汁四溅。
“王、王爷误会了,这只是寻常的脂粉香……”
“寻常?”
玄玖渊缓缓站起身,身形虽有些踉跄,却依旧带着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近,紫袍曳地,在昏光中拖出一道暗影。
“柳常卿还真是教女有方,连这种下三滥的催情香,都舍得用在亲生女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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