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审了一夜,总有笔录吧?”
石齐宗没动。他垂着手,没往桌上放,也没往裤兜里插,就那么垂着。
“余站长,”他说,“这案子还在初查阶段,笔录粗糙,等我整理齐整了再报给您。”
“拿来。”余则成厉声说。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石齐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楔子,一下一下往里钉,“我现在让你把笔录拿来。你要是不拿,我立刻停你的职。”
石齐宗抬起头。
“余站长,您没这个权力。”
“我没有这个权力?”余则成嘴角往下微微一沉,“保密局台北站,我是站长,你是行动处处长。停一个处长的职,是我的权利。局里要是追究下来,我担着。”
他又顿了顿。
“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吴站长打电话。再不行,我直接给毛局长打。”
石齐宗站在那儿,手垂着,灯照着他的脸。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额角那里,有一滴汗,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淌。
他转过身,走到墙角那台铁皮柜前,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柜门,从最上层抽出薄薄一沓纸。转回来,把纸放在桌上,向余则成推过去。
余则成拿起来。
第一页是审讯时间:民国四十四年一月二十九日,二十三时四十分至次日四时十五分。
被审讯人:王辅弼。
审讯人:石齐宗。
记录人:蔡永清。
他翻到第二页。
问:什么时候开始向对方传递军事情报?一共传递了几次?
答:从前年十二月二十三号开始的,一共五次。
问:为何选择在去年十二月?
答:因为十八号晚上我收到了一张威胁纸条,我当时害怕他们伤害我的家人,不敢不从。
问:纸条是什么人投递的?
答:不知道,从我门缝塞进来的。
问:纸条上写的什么?
答:写着我以前在四十五师被俘的事。还知道我在台北的老婆孩子住在哪,要我听他们的。不然就把我被俘的事捅出去,还要动我家里人。
问:你们怎么接头?”
答:石处长,我怕啊!他们说就让我留意岛上的布防,画下来,每次回台北,放到龙山寺观音像底下。没人接头,放了就走,会有人去取,我不知道是谁取。
问:十八号当天,有什么特殊人员在岛上?
答:有。余副站长十七号登岛视察,十九号离岛,没有别人。
余则成的手指停在纸面上。他没往下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他把笔录放下。抬起头,看着石齐宗。
“你审了一夜,就审出这个来?”
石齐宗没有吭声。
“余副站长十七号登岛视察,十九号离岛,没有别人。”余则成把那行字念出来,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所以呢?”
石齐宗看着他。“余站长,我没有说您有嫌疑。”
“你没有说?”余则成把笔录往桌上一撂,随手一拍,“那你把这行字写进笔录里干什么?”
纸页散开,滑了两张出去,飘落在地上。
王辅弼被那一声响惊动,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去。
石齐宗低头看着那两张纸,没捡。
余则成盯着他。
“石齐宗,你知道我去一江山岛,是谁派的吗?吴站长派的。国防部和局本部联合下令,要求各站正副站长轮流赴前线岛屿视察防务。吴站长走不开,派我去。命令文号是防字第零九八七号,你随时可以去调档案。”
他往前走了一步。
石齐宗往后退了半步。
“你怀疑我?”余则成说,“行,你查。你查我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配合。”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石齐宗的后背抵上铁皮柜。柜门没关严,被他一顶,发出轻微的咣当声。
“可你把我去一江山执行公务的时间,写进王辅弼通共案的审讯笔录里。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石齐宗没说话。
余则成看着他。
“你是想暗示什么?”余则成说,“你暗示给谁看?这份笔录将来报到局里,吴站长看见这一行,他怎么想?”
“站长,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余则成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行动处处长,你审案子,笔录里每一个字都是证据。你把上级长官写进嫌疑人的供词里,你不标注、不说明、不另行请示,你说你没想那么多?”
他顿了顿。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站长?要不然这个站长你来当。”
石齐宗不说话了。
余则成越说声音越高,只听“啪”的一声,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石齐宗的左脸重重挨了一记耳光。他神情漠然,像个泥塑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渐渐浮起几道红印子。
“石齐宗,我忍你很长时间了。以后要是再敢擅自行动,就给我滚出台北站。”
审讯室里的人全呆了。蔡永清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李大毛攥着麻绳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蹲在墙角收拾纱布的那个,手指停在半空,碘酒瓶忘了放。
没人敢出声。
王辅弼又抬起头。他看着余则成,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发出声。
余则成没跟他说话。
他转回头,看了石齐宗一眼。
“人你审完了,先关着。该怎么处理,等我通知。”
余则成出了审讯室的门,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
他坐在沙发上,推演应对之策。石齐宗的动作真快,一夜就拿下了王辅弼。龙华寺那边,这会儿肯定埋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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