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不哭,”她声音哑着,“娘这不是回来吗。”
赵大娘倒了碗水递过来:“先喝口水,看你这嘴干的。”
王翠平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赵大娘,”她放下碗,“这些天……谢谢您了。”
“谢啥,”赵大娘叹气,“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村里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懂啥?”
王翠平摇摇头,没说话。
念成仰起脸:“娘,赵奶奶对我可好了,还给我煮鸡蛋吃。”
“那你要记得赵奶奶的好。”王翠平摸摸他的头。
“对了,”赵大娘想起什么,“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儿还有俩窝头,热热就能吃。”
“不用了大娘,”王翠平站起身,“我回去做。念成,跟娘回家。”
念成紧紧拉着她的手,像怕她再走似的。
走到门口,赵大娘叫住她:“翠平啊,有啥难处就跟大娘说,别一个人扛着。”
王翠平点点头,眼眶有点热。她赶紧低下头,牵着儿子出了门。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今天上午八点,在村东头打谷场召开批斗大会,批斗隐瞒历史、欺骗政府的王翠平!全体社员必须参加!”
王翠平一宿没怎么睡,胸口疼,咳嗽。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打了盆水,仔仔细细洗了脸。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伸手抹了把脸。
“娘。”念成从里屋出来,眼睛红红的,“外头……外头好多人说话。”
王翠平转过身把儿子搂进怀里,摸着他的头:“不怕,娘在。”
“他们说你是坏人……”念成声音带着哭腔,“说你是特务婆娘……”
“娘不是坏人。”
“那他们为什么要批斗你?”念成抬起头看着王翠平。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念成,你去赵奶奶家待着,等娘回来接你,好不好?”
念成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乖。”王翠平擦掉他的眼泪,“把门闩好,谁来了也别开。”
七点半,洪满墩来了。
他没进门,在院外喊:“王翠平,走吧,时候到了。”
打谷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把场子围得水泄不通。
场子前头用几块木板搭了个简易台子,上头铺了层旧席子。村长杨大山、民兵队长洪满墩都坐在上头。
台子正中间竖着个牌子,写着:“批斗隐瞒历史的坏分子王翠平”。
王翠平被带上台,站在牌子旁边。
杨大山站起来,敲了敲桌子:“安静!安静!”
“社员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大会,是为了批斗我们村的王翠平!”
他手指着王翠平,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了。
“她隐瞒自己的历史,欺骗组织,欺骗群众!她男人是国民党保密局的大特务,杀过我们共产党的人!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底下有人喊:“打倒特务婆娘!”
王翠平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鞋上的破洞更明显了。
批斗会开到一半,底下忽然有人冲上台。
是吴招娣。
她今天穿得格外整齐,一身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在脑后盘了个髻,还用红头绳缠了几圈。
“我来说两句!”吴招娣站上台,说话唾沫星子乱飞。
“这个王翠平,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当个妇女主任,还管东管西!”
底下有人笑。
吴招娣来劲了,“去年春耕,我身子不舒服,想请个假,她非说我是装的,当着全生产队的面臊我!说得可难听了,说我懒,说我拖后腿!”
她越说越激动,“她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特务婆娘!还有脸管别人?我呸!”
底下有人起哄:“就是!让她交代!”
吴招娣转过身,走到王翠平面前,“你说!你男人在台湾享福,吃香的喝辣的,你在这儿装可怜,骗我们广大社员的同情!你良心让狗吃了?”
王翠平抬起头,看了吴招娣一眼。
“你看什么看?”吴招娣恼羞成怒,忽然抬起脚,把鞋脱了下来。
那是一只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又厚又硬,鞋帮子上还绣了朵小花。
“我让你看!”吴招娣抡起鞋底,照着王翠平的脸就抽了过去。
“啪!”
王翠平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半边脸瞬间红了一片,嘴角破了,渗出血丝。
“打得好!再打!”
“让她长长记性!”
吴招娣还想打第二下,鞋底举到半空,被洪满墩拦住了。
“行了行了!”洪满墩抓住她的手腕,“批斗归批斗,不能动手!”
“我这是替大家出气!”吴招娣挣扎着想抽出手,“她欺负我的时候,咋没人管?”
“那也不能这么出气!”洪满墩把她推开,力气大了点,吴招娣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狠狠瞪了洪满墩一眼,又瞪了王翠平一眼,这才悻悻地穿上鞋,下台前还“呸”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王翠平站着没动。
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嘴角的血丝慢慢流下来。
批斗会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底下的人轮流上台发言。
王翠平一直站着,腿站麻了,腰站酸了,胸口疼得一阵一阵的,像有把锤子在里头敲。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
最后,杨大山宣布:“从今天起,王翠平交由民兵队监督劳动改造!每天必须完成分配的任务,每天写思想汇报!散会!”
王翠平从台上下来,脚步有点晃,眼前发黑。洪满墩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没事。”王翠平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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