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死寂一片。
陆远躺在碎裂的砖石与断木之间,胸口塌陷下去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
他每一次呼吸,都有带着脏器碎末的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想抬起手,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意识,正在剥离。
一幕幕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闪回。
风雪交加的夜晚,那间四面漏风的茅屋。
林知念蜷缩在角落,双手冻得通红,声音带着颤抖。
“陆远,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能。”
一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画面一转。
是逃亡的路上,身后是叛军骑兵的戏谑与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狗杂种,拒北城不要你们了!”
他像一条被追赶的野狗,在荒原上狼狈奔逃,尊严被马蹄踏得粉碎。
他又看到了张龙那张热情洋溢的脸。
“壮士,我先敬你一杯!”
杯中,是琥珀色的毒酒。
他还看到了血鹫那只戴着金属拳套的手,轻描淡写地印在他的刀上,然后是胸膛上。
“你的刀很快,但不够重。”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厮杀。”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脑海。
被追赶。
被算计。
被碾压。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便一直在挣扎,一直在被动的承受。
为了活下去,他拿起弓。
为了活下去,他拿起刀。
为了活下去,他杀人。
可到头来,还是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凭什么?
他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暴戾与不甘,从他意识的最深处猛地炸开。
凭什么我要被追赶?
凭什么我要被算计?
凭什么我的刀就要比别人轻?
凭什么我就要懂你们那套狗屁的厮杀?
陆远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他问自己。
我为什么要练刀?
为了杀生?
那只是手段。
为了守护?
那只是结果。
都不是。
他回想起自己每一次挥刀的瞬间。
在山林中劈开荆棘,在风雪中斩断枯木,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扫清障碍。
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让路,继续走下去。
他的路,是活下去的路,是带着林知念一起活下去的路。
是念头通达,再也无人可以阻拦的路。
顺心意。
对,就是顺心意。
我的刀,只为我的心意而存在。
我的心意,便是要这天不能遮我眼,这地不能埋我心,这世间,再无不可斩之物!
一股明悟,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体内的《白虎庚金诀》不再是按照固定的路线运转。
那些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仿佛拥有了生命,拥有了意志。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气流,而是开始疯狂地向着一个点凝聚,压缩,提纯。
他眼前的半透明面板,在此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白虎杀生刀(圆满)99%…】的字迹,开始剧烈闪烁。
那进度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瞬间冲破了最后的壁垒。
100%!
面板上的字迹没有停留,而是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银白色的火焰。
火焰散去,一行崭新的,带着无上锋芒的字迹缓缓浮现。
【白虎刀意(初阶)】
在刀意成型的瞬间,陆远体内所有散乱的庚金之气,彻底完成了质变。
它们不再是气,而是一道意。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锋芒。
一道无物不斩的意志。
这股意志在他的经脉中流淌,之前血鹫打入他体内的阴毒血气,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铁,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他塌陷的胸骨,破碎的脏腑,在这股意志的滋养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重组,恢复。
“这一刀,斩断过去,斩开未来。”
陆远的心中,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下一刻。
“轰!”
他所在的酒馆废墟,猛地向外炸开。
无数碎石断木被一股无形的锋锐力量切割成齑粉,化作漫天烟尘。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陆远站得笔直,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衫无风自动。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血鹫眯起了眼睛,他感觉到了。
那股锋锐到极致,让他皮肤都感到微微刺痛的气息。
那不是内劲。
那是一种意志。
一种凌驾于内劲之上,可以引动天地之力的意志。
“装神弄鬼。”
血鹫冷哼一声,他不信一个易筋境的小子,能在自己那一掌下活下来,还能搞出这种阵仗。
他抬起手,准备彻底将对方抹去。
就在这时,陆远抬起了头。
血鹫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看到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银白色眼眸。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脚下的蝼蚁。
在陆远的身后,空气微微扭曲。
一头由银白色光芒组成的猛虎虚影,若隐若现。
那白虎仰天咆哮,无声的音波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意志切割开,发出“嗤嗤”的轻响。
地面上的碎石,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道平滑的切口。
血鹫脸上的轻蔑,第一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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