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谢停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小晚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五月初一。
谢停云把沈蓉的话告诉了沈砚。
沈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沈蓉是我堂姐。她爹和我爹是亲兄弟。”
谢停云看着他。
“你从未提过。”
沈砚点头。
“她十五岁就离开沈家了。跟着一个商人去了江南,再也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
“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谢停云看着他。
“你信她的话吗?”
沈砚想了想。
“信。”
谢停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砚看着她。
“因为,”他说,“她是我堂姐。”
他顿了顿。
“因为她没必要骗我。”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她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沈砚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查。”他说。
五月初二。
谢停云取出母亲那份名单。
她摊开那张薄薄的绢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三十七个。
沈家这边,十一个。
谢家这边,十三个。
江宁府官场上,九个。
还有四个她不认识的——北镇司的人。
那四个,已经处置了。
沈家那十一个,死的死,关的关,逐的逐。
谢家那十三个,也一样。
江宁府那九个,该敲打的敲打了,该拿捏的拿捏了。
还有谁?
还有谁藏在暗处?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谢福。
谢家老仆,在谢府待了四十年。他名字后面注着“永平十三年春,收隆昌号银五百两,允诺传递消息”。
五百两。
不多。
但足够让他做很多事。
谢福。
她想起这个人。
头发花白,脊背佝偻,见谁都笑眯眯的。
小时候,他给她送过糖。
母亲病重时,他给她送过饭。
父亲去世时,他跪在灵前,哭得比谁都伤心。
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她发现母亲那些信的时候,谢福正好经过。
他看见她手里拿着那些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开了。
那时她没在意。
此刻想起来——
他的笑,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谢福。”
沈砚看着她。
“谢家的老仆?”
谢停云点头。
“他还在。”
沈砚的眉头皱起来。
“他收了钱?”
谢停云点头。
“五百两。”
沈砚沉默片刻。
“查。”他说。
五月初三。
九爷带回来一个消息。
谢福不见了。
三天前,他出门买菜,就再也没回来。
谢停云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前。
沈蓉来的那天。
她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她。
两人都明白了。
谢福,就是那个人。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那个离她很近的人。
五月初四。
谢停云回了谢府。
谢允执在听松堂等她。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上的青紫褪了,只剩嘴角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云儿,”他说,“谢福的事,我知道了。”
谢停云看着他。
“兄长,他——”
谢允执点头。
“他收了钱,传了消息。”
他顿了顿。
“当年母亲查那些事的时候,就是他告诉隆昌号的。”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是他?”
谢允执看着她。
“是。”
谢停云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
面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母亲握着她的手,说那些话——
“云儿,你要好好的。”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
“云儿,如果有人对你好,你就接着。”
母亲什么都没说。
母亲什么都不肯说。
因为母亲知道,说了也没用。
因为害她的人,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老仆。
是那个在她病重时送饭的人。
是那个在她死后哭得比谁都伤心的人。
谢停云闭上眼。
“找到他了吗?”她问。
谢允执摇头。
“没有。他跑得很快。”
谢停云睁开眼。
“他会回来的。”
谢允执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谢停云望着窗外。
“因为他收了钱。”她说,“拿了钱的人,总会回来的。”
五月初五。
端午。
谢停云没有心情过节。
她抱着小晚,坐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
小晚不知道大人们在愁什么。
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外那些碧绿的叶子。
看着看着,她伸出手,朝外面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谢停云看着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在跟谁打招呼?”
小晚眨眨眼。
又挥了挥手。
谢停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什么也没有。
但她忽然想,也许小晚看见了什么。
她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母亲。
比如——
那些已经走了的人。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比娘厉害。”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看着谢停云笑了,她也笑了。
五月初六。
谢福回来了。
他自己回来的。
他站在谢府门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花白,脊背佝偻,和以前一模一样。
谢允执让人把他带进来。
他跪在听松堂的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停云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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