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剧烈动荡的波澜。
窗外的天光渐渐黯淡,暮色四合。小筑外,谢家大宅已然沸腾,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压抑的怒喝与急促的脚步声不断传来,如同暴风雨前闷雷滚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因那个疯狂的吻,无可避免地降临。
而她,被猝不及防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叩门声,是自幼服侍她的丫鬟碧珠,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小姐……小姐您开开门……老爷、老爷让您去祠堂……族老们都在等您……”
谢停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冰封的平静。她将短刃仔细藏回袖中,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站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碧珠满脸是泪,惊慌失措。走廊尽头,几个面容冷肃的谢家管事垂手而立,目光如炬。
她没有看他们,只望着廊外沉沉的夜色,那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深的黑暗与血腥。
她迈步,朝着谢家祠堂的方向走去。那里,供奉着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也凝结着沈谢两家,世代累积、无法化解的血仇。
而沈砚……那个疯子……
她袖中的手,再次握紧了那冰凉的刀鞘。
夜色,彻底吞没了江宁府的飞檐斗拱。沈谢两家的宅邸,如同两座沉默对峙的堡垒,灯火通明之下,酝酿着百年未有的杀机。
停云小筑的烛火,摇曳了一夜。
谢停云坐在镜前,铜镜映出的脸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影。碧珠替她拆开发髻,用玉梳一下下梳理着长发,动作轻柔,却止不住手指的颤抖。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姐……”碧珠声音哽咽,“祠堂那边……老爷和族老们发了很大的火。二老爷说,说您……丢了谢家满门的脸,要……要家法处置……”
谢停云没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唇上那点微肿早已消了,可那冰冷粗糙的触感,却像是烙进了记忆深处。还有他靠近时,身上那股混合着松木和铁锈般血腥气的味道,他贴着她耳廓说话时,那低沉沙哑、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
“要报仇吗?我教你。”
什么意思?
羞辱?挑衅?还是某种更诡异、更危险的……共鸣?
她想起他转身离开时,那挺直却仿佛透着无尽荒芜的背影。想起他脸上挨了一巴掌后,那声短促干涩的、近乎自嘲的笑。
沈砚。沈家这一代最锋利也最不可捉摸的一把刀。沈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务”,据说大半经由他手。谢家折在他手里的子弟,不止一个。可他也曾……在她十三岁那年,谢家码头起火,混乱中,有人将她从着火的仓库边推开,自己却被倒下的横梁擦伤了手臂。火光烟雾弥漫,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墨蓝色的、迅捷离去的背影,和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松木混合着血腥的气息。事后查问,沈家无人认领这“义举”,只当作谢家自己人慌乱所为。可她记得那气息。
会是他吗?那个传闻中心狠手辣、视谢家如仇寇的沈砚?
镜中的女子,眼中泛起一丝极深的迷茫,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怎么可能。定是她记错了。那不过是混乱中的错觉。沈谢两家的血,早就浸透了江宁府的每一寸土地,汇流成河,无法分清,也无法回头。
“小姐,您……您别吓我。”碧珠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变幻,越发害怕。
谢停云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我没事。”声音有些哑,“父亲……怎么说?”
碧珠低头:“老爷……老爷没在祠堂说话。回来后在书房砸了一套心爱的钧窑笔洗。后来,大少爷去了书房,两人关着门说了很久。奴婢……奴婢偷听到一句半句,好像大少爷说,沈家此举是故意折辱,欲乱我谢家心神,眼下……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件事’不能出岔子……”
谢停云指尖微微一颤。
“那件事”。
她知道。下月初五,谢家有一批极重要的“货”,要走水路秘密出江宁。这批货关系着谢家未来半年的命脉,也牵扯到北边某些不能言说的人物。路线、时间、押运人手,都是绝密。沈家近年对水路控制愈发严密,谢家此举,无异于虎口夺食,凶险万分。沈砚今日的举动……莫非是打草惊蛇?还是调虎离山?
思绪纷乱如麻。
“还有……”碧珠欲言又止,脸上惧色更深。
“说。”
“外头……外头都在传,”碧珠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说沈家那个煞星,沈砚,从府衙回去后,就被他叔公动了家法,关进了祠堂后面的暗室……据说,打得不轻。”
谢停云梳发的手顿住了。
祠堂暗室。那是沈家惩戒犯下大错子弟的地方,阴冷潮湿,戒尺藤条都是浸过盐水的。动了家法……沈家这是做给谢家看?还是真的震怒于沈砚的“狂悖”?
她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鄙夷的波澜,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压下。他活该。沈家的人都活该。
“知道了。”她淡淡道,“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碧珠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烛火跳动了一下。
谢停云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柄短刃。刀刃雪亮,映着跳跃的烛光,也映出她冰冷的眉眼。母亲病重时的叮嘱犹在耳边:“云儿……这世道,对女子尤为苛刻。我谢家与沈家的仇……太深了。娘护不了你一世……这个,你留着。若是……若是真有那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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