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面的人喊叫,夜空火光熊熊!
原来是被牧民连夜救出的巴图带着族人趁夜突袭马厩和官仓,夺回自己的马匹与部分中原商品货物,借着夜色,冲击关隘,返程北撤……!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喊:“不好啦,兵丁到咱们客栈来查抄茶砖了!”
陈阿仔一拍大腿:“妈的,反正也是死活两道,一不做二不休!”
于是,阿仔带领商民冲击了关税司,与守军爆发了冲突:粗木棍砸在衙役的腰上,刀鞘磕飞了茶筐,十年陈的黑茯砖茶摔在青石板上,碎渣混着温热的血迹,粘在众人的鞋底。棍棒与刀鞘横飞,茶砖散落一地,与血迹混在一处,现场死伤了数人……
火光映红了飞虎岭下的长城枫叶,红叶更红了!
哭喊声、打斗声、马蹄声搅乱了深秋关河的子夜;税务司的朱红大门后,罗加宝的怒骂声还在那里回荡……没人知道,这场乱局,会引来怎样的后果,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茶马集市乱了——彻底乱了。
……
巴图带着牧民趁夜色赶着马匹和中原商货冲出了关隘,向北方草回撤;
关隘衙丁并非宫廷的正规部队,他们人少力薄,只能望“民”兴叹!
飞虎岭上两骑手悄然驻足眺望着关隘火光,这是姬桑和她的助手段虎。
商贩江小小一路小跑上得山来,气喘吁吁地告知了事情的经过……
……
夜色如墨。
天地不见。
北去三十里外的古烽火台遗址,三亩草坡,半堵残垣,十丈砖砾,半直半歪,像一柄锈蚀千年的断剑在微弱的星光下斜插天际,在凄厉的秋风中传递着岁月的阵阵锋鸣!这座开朝年间遗留的土夯建筑,历经风雨剥蚀,台基坍塌了半边,残存的垣壁在岁月中孤独驻守;风从长城缺口灌入,卷起沙土与焦灰,也卷来了人声、马嘶、兵刃的碰撞声,以及越来越近的耀动的火把红光……
巴图带着牧民冲出飞虎岭后,一路狂奔至此,赶到时,马匹已喘着粗气。他们夺回的不止是自己的良马,还有十几车本属于汉商的中原货物却被罗加宝扣押在关隘税司仓库里的“赃物”——铁锅、盐包、绸缎与部分散落的茶砖,却都在颠簸中散落了大半。如今这些都变成受害牧民心中应得的“补偿”。
巴图急匆匆地喊:“快!把散乱的货物重新打包、捆牢装车!这都是咱们的活命钱哪!”牧民们按照他的要求纷纷跳下马来,不顾脸颊上还带着冲关时被衙役打伤的血痕,开始收拾散乱在荒原上的货物……
“他们已经追上来啦……!”话音未落,人马喧叫声已从远处传到跟前。
“是汉人!就是他们!”牧民惊呼。
此时,正是汉商陈阿仔带着铁匠刘、江小小和二十多个南商,举着火把、扛着扁担、挥舞菜刀铁棍,如怒潮般涌来。他们一路跟踪散落的货物,拼死赶来——那被抢走的茶砖里,有他抵押茶山换来的五十筐十年黑茯,是他儿子的婚聘、老母的药钱、全家的命脉!更有其他兄弟赖以活命的“本钱”。
“还我茶砖!”陈阿仔嘶吼,双眼通红。
“还我铁锅!还我盐巴!还我的丝绸!……”
“你们的?那我们的呢?”巴图喊道,“……这是我们的马换来的!我们也有老婆孩子,你们汉官抢我们牲口,我们就拿你们货物抵债!天经地义!”
“你的马去找罗加宝!把我们的东西留下!”陈阿仔青筋暴露地嘶吼,“否则,就别怨我们不认识你这个平时的草原兄弟啦!”
“姓罗的是你们的汉官!”这位草原汉子解开皮袄的前襟露出结实的胸膛,对着陈阿仔吼道,“想拿我们牧民的东西,你们就从我胸膛上踏过去!”
“那好,你等着!”话音未落,一根扁担已砸向对方的肩头。
宿友之间,挥鞭反击,铁锅滚落,茶砖碎裂,丝绸撕扯成条。
双方瞬间扭打成团,拳脚、棍棒、马鞭、菜刀乱舞。有人鼻血横流,有人手臂骨折,却无人退后一步!这哪是什么仇杀?分明是为了全家人的活命之争。每一拳都带着对家人的牵挂,每一脚都踩着明日的希望。喊声、叫声、骂声、沉重的击打声,彼伏此起,混交成一片……!
撕打中,商贩江小小抱着自己刚夺回来的丝匹,围着烽火台的残墙乱跑,大喊大叫,东躲西藏;那被拖曳出来的、轻柔的、长长的、无比鲜艳美丽透明的祖传珍宝——缂丝,在火把的映照下和江小小的身后,像两条凤凰的尾翼在烽火台的废墟上飞舞翻腾,与眼前这片生死相残的人间的悲惨景象,形成极其荒诞、可怜、讽刺的——“悲喜戏剧”的反照……!
残垣断壁上,战火熏黑的痕迹依晰可辨,这片本应沉寂的废墟被火把乱像映得通明!
……
突然,马蹄声如雷般碾过山坡。
数十余骑玄甲亲兵如黑云压境,这正是草原塔布勒汗国大王子、名传遐迩的——金蚕客·太子凫。
这位草原王国的储君身着玄色软甲,外罩一件镶着金丝绒线的狐裘大氅,腰间悬着那柄“蚕噬弯月刀”,持丈二“山字”狼牙划天戟,飞奔而至。本在百里长城外的草原沿线巡护九边互市的他,突闻飞虎岭暴乱,汗国牧民遭袭,随即率亲卫驰救;他身后灰赤列和***左右副将策马压阵,刀盾交错,步步紧随。此刻见自己的子民被围殴,不禁怒目圆睁,寒光闪烁:
“夺回货物!保护巴图!一个汉商也不准靠近!一匹马也不能丢掉!”
太子凫骑的骏马是草原上罕见的“千里驹”,金蚕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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