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了,就得认。”
石小鱼站在那儿,低着头,把那根烟还给老头。
老头接过去,没说话,何小东从兜里掏出钱,买了两包烟,一包给老头,一包揣自己兜里,然后带着石小鱼走了。
回去的路上,何小东说:“偷东西,不是不能活,但偷了,就得认,不认,就不是人。”
石小鱼没说话,但他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没再偷过。
1996年到1997年,石小鱼跟着何小东在骆丘混。
他们有一帮人,十几号。
何小东是老大,第二个是黄毛,叫柳长江,头发染成黄色,刺眼。
第三个是石小鱼,第四个是满汉,那个铁塔一样的大个子。
后面还有几个,石小鱼记不全名字。
他们做什么?收“管理费”。
帮街上的铺子看着,不让小混混闹事,不让扒手偷东西。
何小东说,这不是欺负人,是帮人。
打架的时候,何小东总是冲在最前面。
石小鱼记得第一回跟着打架,对方来了十几个人,拿着棍子。
他们这边也是十几个人,但气势不一样,何小东第一个冲上去,什么都不拿,就那么冲,他被人打,也打人,血流下来,糊在脸上,他不管,一直往前冲。
石小鱼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棍子,手在抖。
他看见何小东被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闷响一声,何小东没倒,转身一拳把那人打倒,他又看见何小东被人踹倒在地,但马上爬起来,继续往前。
柳长江在他旁边,喊:“小鱼,别愣着,上!”
石小鱼冲上去,抡起棍子,砸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转身要打他,何小东已经到了,挡在他前面,硬挨了一棍。
“站后面。”何小东说。
石小鱼站在他后面,看着他往前冲,他看见何小东的血一路洒在地上,洒成一条线。
打完,对方跑了。
何小东坐在地上,喘着气,石小鱼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何小东转头看他,笑了一下,说:“吓着了?”
石小鱼摇头。他不是吓着了,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小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没事,习惯了。”
石小鱼看着他,忽然说:“老大,我以后给你挡。”
何小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眼睛里有光。
“不好。”他说。
石小鱼不知道何小东是从哪儿来的。
他只知道何小东对他们好。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不让他们偷,他只知道打架的时候何小东冲在最前面,挨打最多,流血最多。
他不知道何小东心里装着什么。
有一回,他和何小东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何小东很少一个人待着,那天晚上却一个人坐在那儿,石小鱼爬上去,坐在他旁边。
何小东没说话,石小鱼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月亮。
坐了很久,何小东忽然说:“小鱼,你有家吗?”
石小鱼说:“没有。”
何小东说:“我也没有。”
石小鱼说:“你有我们。”
何小东转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对,我有你们。”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石小鱼看着月亮,觉得何小东心里有东西,很重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1997年底,何小东走了。
那天他把大家叫到一起,说他要走了,去一个地方,办一些事。
他没说去哪儿,也没说办什么事。
他只说了一句话:“魏瑕,记住这个名字。”
石小鱼问:“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瑕看着他,笑了笑,说:“不一定。”
他从兜里掏出一些钱,分给大家。,分到石小鱼的时候,他多给了几张。他说:“小鱼,你还小,好好活着。”
石小鱼攥着那些钱,看着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他没回头。
老大走了。
石小鱼不知道怎么办,他习惯了跟着老大,习惯了听他说话,习惯了看他冲在最前面,现在老大走了,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在骆丘又待了一年。
和柳长江他们一起,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少了那个说“站后面”的人。
1999年,他离开了骆丘。
他去了西海。
他长大的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只是想回去看看。
西海还是那个西海,风还是咸的,码头还是那个码头,老石的坟找不到了,老石的老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在西海待了几个月,然后去了省城。
省城大,人多,机会多。
他开始做生意,生意越做越大。
他注册了自己的公司,叫碎玉集团。
碎玉,玉碎了,还是玉。
公司主要做民生贸易,粮油、日用百货、建材,什么都做。
他招人,专招残疾人,给他们的工资比市场价高,活比别处轻,有人说他傻,他说,傻就傻,我乐意。
他没忘老大,一天都没忘。
之后他听说了老大的消息。
缅甸,佤邦,青年军,何小东。
然后是那个消息——老大消失了。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
二十出头,穿西装,打领带,像个正经人。
但他知道,他还是那个偷东西的小孩,还是那个跟在老大后面冲不上去的小孩。
他对着镜子说:“老大,我记着你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做一件事。
他假扮老大。
不是真的假扮,是做老大做过的事。
他用老大的名字——魏瑕。
他对身边的人 说,魏瑕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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