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的衣裳,宽袍大袖,料子倒是好料子,软软的。
李健系好腰带,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掀开帐帘。
刘全果然候在外头,见他出来,眼睛一亮。
“少傅这换了衣裳,当真是气度不凡!快快,王那边已经摆好宴了,就等您呢。”
李健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那顶大帐篷走。
一路上,营地里的人纷纷侧目。
有胡人小孩跑过,停下来盯着他看,被大人一把拽走。
几个胡人妇女正在帐篷前晒肉干,见他走过,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目光在他身上溜来溜去。
李健目不斜视,只管跟着刘全走。
既扮成京城的大官,自是要有上国风范。
步子不能快,眼神不能飘,脸上的神情得端着。
三分淡然,两分矜持,剩下五分留给对方去猜。
这一套,他熟。
前世干卧底那会儿,装过的身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富商、海归、甚至男公共,哪回不是装得滴水不漏?
今儿个不过是换个皮囊,扮个“太子少傅”。
那位穿越鼻祖项少傅,他可是没少刷。
虽说那是小说,可道理是一样的。
身份是假的,气势的是真的。
帐帘掀开,里头灯火通明,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旭邬王坐在正中,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张开双臂。
“来来来,李少傅,上座!”
李健迈步走进去。
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
帐内围坐不少胡人,一个个穿着讲究,腰间挎着刀,想来都是旭邬部的头头脑脑。
蔡琰坐于客位。
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素净的脸。
她端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奶茶,手边放着一柄用于割肉的小小铜匕。
见李健进来,蔡琰抬起头,目光与他轻轻一碰。
然后垂下眼帘,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少傅?”旭邬王的声音响起来,“请入座!”
李健脸上堆起笑,朝旭邬王拱了拱手。
“旭邬王太客气了。在下不过一介文士,何德何能,敢当如此盛情。”
旭邬王一摆手:“少傅这话就见外了!您是袁公高徒,又是太子少傅,到我旭邬部,那就是贵客!来,坐!”
李健被他按着坐在客位上。
正是蔡琰旁边。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过来,是草木灰混着什么香料的味道。
不浓,却让人觉得安心。
李健坐下,目不斜视。
有胡女端着一盘盘肉食送上来。
烤得焦黄的羊腿,炖得软烂的牛肉,还有一盆盆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旭邬王端起酒碗,高高举起。
“来,敬少傅!”
满座的胡人纷纷端起酒碗,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健身上。
李健也端起碗,脸上挂着笑。
酒是马奶子酒,酸中带辣,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他放下碗,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蔡琰没喝酒,只捧着那碗奶茶,低头抿了一口。
一阵寒暄,推杯换盏后,旭邬王才进入正题。
“今日得见少傅,当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人前麒麟……不知少傅为何与琅轩部的人混在了一起,险些伤到了少傅?”
胡人哪里懂多少成语,憋了半天,把能想到夸人的词儿全用上了,一本正经说出来的模样,倒有几分可笑。
李健叹了口气:“唉,惭愧。我虽是袁公高徒,得他老人家赏识,才得了这太子府博学少傅一职。可如今这朝廷,乱得很呐!”
他顿了顿,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见那些胡人头领都竖着耳朵听,便又叹了口气。
“先帝驾崩,少帝登基。何进自领大将军后,与宦官们斗得你死我活。袁公虽位列三公,可这朝堂之上,谁说了算还说不准呢。”
说着,李健端起碗又喝了口奶酒,语气里多出几分愤懑。
“月前,我在朝上顶撞了那些宦官。十常侍的人,睚眦必报,哪里容得下我?找了个由头,把我整到并州晋阳去做主簿。说是升迁,实则是流放。”
旭邬王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那少傅怎会和琅轩部的人在一起?”
李健摆了摆手,一脸无奈。
“前些日子,琅轩部的人找到我。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打听到的,听闻我胸有韬略,精通兵法,便以重金请我为他们出谋划策,对付来敌。
我本不愿掺和草原上的事。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晋阳那地方,穷得叮当响,我这主簿当得连俸禄都领不全。
琅轩部的人给得又多,我便想着……挣点盘缠,也好回京打点。谁知竟被……”
旭邬王哈哈一声,掩去派人捉住李健的尴尬。
“这也算是天作之合。若非本王部下误打误撞,本王也不曾得见少傅。来来,本王自罚一杯……”
李健忙举杯:“岂敢岂敢!”
旭邬王饮尽杯中酒,抹了把大胡子:“听少傅所言,原来还懂兵法?”
李健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
“然也。我自幼饱读诗书,兵法一道,更是得袁公亲传。袁公常言,治天下如治兵,需审时度势,需知己知彼,需……”
说到这儿,李健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笑了笑,摆摆手。
“罢了罢了,这些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东西,不值一提。”
旭邬王哪肯放过,身子往前倾了倾。
“少傅太谦虚了!袁公亲传,那还能差得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我族各部,自羌渠单于战死后,便内乱不断。本王虽有心统一草原,却困于没有谋略。少傅若肯指点一二,本王定当重谢!”
末了又加了句。
“琅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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