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鎏金大字泛着冷光。
城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三百老卒,或站或坐,或靠或卧。
大多穿着破旧的号衣,有些连号衣都没有,就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棉袄。
年纪最大的,头发胡子全白了,拄着拐杖,颤巍巍站着。
年纪轻些的,也都在五十往上,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浑浊。
看见马车过来,人群骚动了一下。
一个独臂的老兵走上前,左袖空荡荡的,用右臂捶了捶胸口——这是边军的军礼。
“卑职王大山,原神武军斥候营队正,见过郡王殿下!”
声音嘶哑,却透着军人的硬气。
萧宸下了马车,目光扫过这群老兵。
三百人,真正能站直的不到二百。
剩下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伤病缠身。
有人咳嗽不停,有人脸上有冻疮,有人眼神呆滞,像是还没从战场上回来。
这就是兵部拨给他的“护卫”。
“王队正,”萧宸问,“你们当中,可还有能骑马打仗的?”
王大山苦笑:“回殿下,能骑马的……不到五十人。
能开弓的,不到三十。
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混口饭吃等死的。”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萧宸没生气。
他走到一个蹲在地上的老兵面前。
那老兵缺了条腿,裤管空荡荡的,怀里抱着把刀,刀鞘都锈了。
“你叫什么?以前在哪支军队?”
老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萧宸一眼,又低下头:“回殿下,小的李四,原虎贲军刀盾手。
延熙七年打北燕,断了条腿,就回来了。”
“延熙七年……”
萧宸算了算,“十四年前,你受伤时多大?”
“二十八。”
“今年四十二。”
萧宸点点头,又问,“家里还有人吗?”
李四摇头。
“虎贲军刀盾手,”
萧宸看着他怀里那把刀,“当年虎贲军守玉门关,三千人挡住北燕两万铁骑三天三夜。
你是那三千人里的?”
李四猛地抬头,眼睛里忽然有了光:“殿下知道玉门关?”
“知道。”
萧宸说,“史书上记了一笔:延熙七年秋,北燕犯边,虎贲军三千守玉门,血战三日,歼敌八千,全军覆没。
你是从那场仗里活下来的?”
李四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松开怀里的刀,用那只独臂撑地,想要站起来。
萧宸伸手扶了他一把。
老兵站直了,虽然只有一条腿,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着萧宸,看了很久,忽然单膝跪地——咚的一声,膝盖砸在冻土上。
“虎贲军第七营,刀盾手李四,见过殿下!”
声音嘶哑,却像刀子刮过铁板。
萧宸扶起他,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他提高声音,“都是哪支部队退下来的?打过什么仗?杀过多少敌人?”
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神武军第三营,长枪手张石头!打过西凉!”
“羽林卫,弓手周瘸子!守过潼关!”
“骁骑营,马夫老吴!跟过霍老将军征南诏!”
“金吾卫……”
“千牛卫……”
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成一片。
这些老兵,这些被遗忘、被抛弃的老卒,一个个挺起胸膛,报出自己曾经的番号,报出自己打过的那场仗。
有些仗,萧宸在史书上看过。
有些仗,连史书都没记。
但这些老兵记得。
他们记得每一场仗,记得每一个倒下的同袍,记得自己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
萧宸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
觉得我是不受宠的皇子,被发配到苦寒之地等死。
觉得你们是被扔出来的累赘,跟着我,只有冻死饿死的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告诉你们,寒渊不是死地。
北境也不是绝境。
我萧宸今日走出这道城门,不是去送死的——”
他转身,指向北方。
“我是去争一条活路!不光是自己的活路,也是你们的活路!”
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三百老兵静静听着。
“朝廷不要你们,我要。
京城容不下你们,寒渊容得下。”
萧宸的声音在寒风里格外清晰,“我不问你们多大年纪,不问你们身上有多少伤。我只问一句——”
他提高声音,一字一顿:
“你们手里的刀,还能不能杀人?你们心里的血,还热不热?!”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王大山第一个举起独臂,嘶声吼道:
“能!”
“能!”
“能!”
吼声从几十个喉咙里迸出来,渐渐汇成一片。
这些老兵,这些被岁月和伤病磨去了棱角的汉子,此刻眼睛赤红,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在吼。
吼出十四年的憋屈,吼出被抛弃的不甘,吼出骨子里那点还没凉透的血性。
城门口的守军探出头来看,又被这阵势吓了回去。
萧宸等吼声稍歇,翻身上了马车前板,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着这群老兵。
“那就听令!”
所有人挺直腰杆。
“王大山!”
“卑职在!”
“你为前军队正,挑五十个能骑马的,前出五里探路!”
“得令!”
“李四!”
李四单腿站得笔直:“在!”
“你为后军队正,带五十人断后,辎重交给你!”
“是!”
“其余人,以十人为一队,各选队长。年老体弱者坐车,能走路的步行。赵铁!”
赵铁上前一步:“老奴在!”
“你为护卫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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