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也同时不见……
“我们的人进得去军需处吗?”
“难。今天下午那里已经戒严了,说是清点物资。”老赵顿了顿,“但有件事很怪——清点本该是军需处和审计处一起进行,可今天只有军需处自己的人在场,审计处的人被挡在了外面。”
林默涵的手指在栏杆上轻敲。这是摩斯码的节奏:危-险-加-速。
“老赵,你马上撤离高雄。去台南,找‘布庄’的周老板,他会安排你去乡下避风头。”
“那你呢?”
“我还不能走。”林默涵望向海面,远处渔火点点,“‘台风计划’的演习坐标还没拿到,这个时候走,前面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老赵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我攒的一点钱,不多。你留着,万一……”
“你更需要。”林默涵把布袋推回去,“记住,如果十天内没有我的消息,就启动‘归巢’计划,所有人员转入静默。这是命令。”
老赵眼眶红了,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地下党员,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用力点头。他把布袋塞进林默涵手里,转身消失在仓库的阴影中。
布袋里除了钱,还有一把钥匙——那是高雄火车站行李寄存处13号柜的钥匙。林默涵知道,柜子里放着老赵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条退路:一套日籍商人的身份文件,以及一张去花莲的船票。
他把钥匙揣进贴身口袋,那里已经有三把钥匙:一把是墨海贸易行的,一把是家中阁楼的,还有一把是台北大稻埕颜料行的备用钥匙——那是“陈文彬”的身份凭证。
每把钥匙,都是一重身份,一份责任,一道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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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默涵回到盐埕区的公寓。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陈明月正在缝补衣服。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都用碗扣着保温。
“吃过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还没。”林默涵脱掉外套,去厨房洗手。
饭菜上桌,清蒸鱼、炒青菜、蛤蜊汤,都是他爱吃的。两人默默吃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张启明可能出事了。”林默涵突然开口。
陈明月夹菜的手顿了顿:“严重吗?”
“很严重。如果他落在军情局手里,以他的性格,撑不过三天。”
“那我们的联络点……”
“全部作废。从明天开始,启用二号联络网,你去台北找苏曼卿,让她安排你离开台湾。”
陈明月放下筷子:“我不走。”
“这是命令。”林默涵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沈墨,”陈明月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叫他的化名,“我们当初说好的,假扮夫妻,共同工作。现在我不仅是你的掩护,更是你的同志。同志之间,没有谁命令谁先走的道理。”
林默涵想说些什么,却看见陈明月眼中坚定的光。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雨夜,她腿部中弹,却硬是咬着布条让他先取子弹;想起她第一次学会发报,手指被电键磨出血泡也不吭声;想起她深夜在阁楼整理情报,困得直点头,却坚持要校对完最后一组数字。
“明月,”他改了称呼,“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任务失败?”
“不,”林默涵摇头,“我最怕的,是有一天要亲手把你的名字,写进牺牲同志的名单里。”
陈明月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那巧了,我最怕的,是有一天你的名字出现在那份名单上,而我却不在旁边。”
两人对视良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好,”林默涵终于说,“那我们一起扛。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要你先走。不是命令,是请求。”
陈明月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这是我从大陆带来的绍兴黄酒,一直没舍得喝。今晚,我们喝一杯。”
酒倒进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很苦,回味却甘。
“对了,”陈明月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今天邮差送来的,从香港转寄。”
林默涵接过照片。那是一张黑白照,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天安门前,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是妻子清秀的字迹:“晓棠五岁了,她说等爸爸回来,要带她去看真的海。”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很轻,很轻,仿佛怕碰碎了这脆弱的影像。
“她很像你。”陈明月轻声说。
“眼睛像她妈妈。”林默涵把照片小心地收进衬衣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一张照片,是女儿周岁时的模样。两张照片叠在一起,隔着时空,隔着海峡。
夜里十一点,阁楼的发报机开始工作。
林默涵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有节奏地敲击。今晚的信息很简短:“风大,船迟,货缓发。”——这是向大陆汇报“情况危急,情报传递暂缓”。
发报结束,他取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王维的《相思》。在“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旁边,用极细的铅笔写下今天的日期:1953年11月18日。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七道。
每道横线,代表一次危机的度过。
但这一次,他隐约感觉到,横线可能会画不完。
阁楼的小窗望出去,高雄的夜色深沉。港口的探照灯扫过海面,像一把利剑切开黑暗。更远处的海面上,有军舰的轮廓在移动,那是台湾海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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