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档案馆的地下二层。
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堆满铁皮柜的走廊里投下惨白的光。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着纸张和油墨的气息,像一具被遗忘的巨兽,在沉睡中缓慢呼吸。
陆峥推开档案室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屋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坐。”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皮。
陆峥没动。他站在门口,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清了角落里的那个人——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后,背靠着墙,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两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老鬼。”陆峥说,声音平静。
“把门关上。”
陆峥反手带上门,但没锁。咔嗒一声,走廊的光被隔绝在外,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他站在原地,等眼睛重新适应。几秒后,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他看清了这个房间。
不大,十平米左右。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散落着几份摊开的档案袋。墙角堆着几摞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
老鬼就坐在桌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他手指的轮廓。
陆峥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木椅很旧,坐上去吱呀作响。两人隔着桌子对视,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只有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你迟到了。”老鬼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路上有尾巴,绕了几圈。”陆峥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但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甩掉了?”
“暂时。”陆峥顿了顿,“但对方很专业,不是普通的盯梢。我怀疑是陈默的人。”
老鬼没接话。黑暗中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擦燃的脆响。火光一闪,照亮了老鬼的半张脸——六十上下,国字脸,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火光映亮了他眼睛里那种鹰隼般的锐利。
“陈默在刑侦支队待了七年,人脉比你想象的深。”老鬼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他要想盯你,有的是办法。”
“所以你要我小心。”陆峥说,终于点燃了烟。烟雾在黑暗中升腾,模糊了视线。
“我要你活着。”老鬼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陆峥,你现在是‘磐石’的核心。沈知言的安全,‘深海’计划的防护,都系在你身上。你要是出了事,整个江城都会出乱子。”
陆峥没说话,只是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某种无声的心跳。
“夏晚星那边怎么样?”老鬼问。
“在查高天阳的海外账户。有进展,但线索不多,对方做了多层伪装,很谨慎。”
“苏蔓呢?”
“还在接近。昨天一起吃午饭,聊了些大学时候的事,她在试探,很隐晦,但我能感觉到。”陆峥顿了顿,“她弟弟的病是真的,白血球癌,在省医院。我让老猫去查了病历,没问题。”
黑暗中,老鬼沉默了几秒。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同情可以有,但别让它影响判断。”老鬼说,声音很冷,“苏蔓现在是‘蝰蛇’的人,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你心软,死的可能就是沈知言,甚至可能是你。”
陆峥的手指微微收紧。烟灰从指间簌簌落下,在桌面上散开一小片灰白。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又是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档案馆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心跳,在黑暗中缓慢搏动。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陆峥终于开口,掐灭了烟。
老鬼没立刻回答。黑暗中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纸张摩擦的窸窣声。一叠文件被推过桌面,停在陆峥面前。
“看看这个。”
陆峥伸手,触到纸张冰凉的边缘。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手电,拧亮。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文件的第一页。
是一份人事档案。照片上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很正。档案姓名栏写着:陈建国。
陆峥的手指僵住了。他认得这张脸——十年前,江城国安局行动处的副处长,他的直属上司,也是他师父。在他入行的第一年,手把手教他怎么盯梢,怎么审讯,怎么在绝境中求生。
然后在一次境外追捕任务中,陈建国“牺牲”了。尸体没找到,只带回来一件染血的外套,和一枚被子弹打穿的证件。追悼会上,陆峥对着空棺材敬礼,手抖得握不紧。
“这是……”他开口,喉咙发紧。
“往下看。”老鬼说。
陆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翻看。档案很厚,记录了陈建国从警校毕业到“牺牲”前的所有履历。他在国安局待了十二年,参与过十七起重大案件,立功九次,受处分一次——因为私自调查一桩“已经结案”的境外间谍案。
陆峥的手停在那次处分的记录上。时间是2009年3月,理由是“违反纪律,擅自行动”。但记录里没写他调查的是什么案子,只写着“经查,所涉案件已结案,无需复查”。
“他查的是什么?”陆峥问,声音有些沙哑。
“十年前,江城发生过一起泄密案。”老鬼说,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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