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很小的时候。他说过,那孩子眼睛干净,像她妈妈。可惜……造化弄人。他把密码设成她的生日,或许……也是一种无奈下的寄托吧。”
寄托?林见深心底一片冰冷。用仇人孙女的生日,作为揭开血仇证据的密码?多么讽刺,多么可悲,又多么……符合爷爷那矛盾而痛苦的一生。
他不再说话,抱着油布包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左腿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差点再次跌倒。沈曼上前一步想扶,却被他抬手阻止。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右腿和手臂撑着桌面,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拔起。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固执地、一寸寸地挺直了脊梁。
终于,他站直了身体。尽管左腿虚软,只能微微点地,尽管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尽管脸上泪痕血污未干,狼狈不堪。但他站起来了。抱着那包染血的证据,站在这个埋葬了十七年真相的地下室里,站在沈曼悲悯而复杂的目光中。
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过、却依旧死死扎根在悬崖边的野草,带着满身伤痕和污泥,却执拗地指向天空。
“这些东西,”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会带走。怎么用,是我的事。”
沈曼看着他,看了很久,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你的东西。怎么处置,由你决定。我守了它十七年,今天……算是交差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孩子,前路凶险。沈世昌不是善茬,叶家那边……也未必干净。你……好自为之。”
林见深没有回应,只是将油布包裹更紧地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他仅有的、也是最后的武器与盾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冷、潮湿、埋葬了太多秘密的地下室,看了一眼桌上那盏依旧跳动着的、昏黄的煤油灯,然后,转过身,抱着那包重若千钧的“账本”,拖着几乎废掉的左腿,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来时的铁门挪去。
背影在摇曳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沈曼站在原地,没有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少年艰难却倔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滞的黑暗与回荡的脚步声中。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
地下室里,最后一点光晕熄灭,重归彻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寂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纸张陈腐的气味,和某种更加沉重的、名为“罪证”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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