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和辰低头专心吃自己的饭,觉察到有人在看他,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对视过去,少女筷子杵在饭里,没什么胃口,只动了上面边角的地方,她眼神涣散,好像在看他,好像又不是。
他边看着她,边回答他爸的话:「恩。」
少女垂下脑袋,点了一粒米饭扣进嘴里,看上去心事重重。
杨阿姨观察入微,把陈玄近处的菜和崔和辰那边的互换了个位置,「有什么好比的,那女孩子小时候我就觉得不机灵,就是死读书而已,哪能跟我儿子比。」
她白了崔林一眼:「我就喜欢脑袋瓜灵活的,像小玄这样的,就特别好,想偷过来给自己当女儿。」
崔林困惑,脸上六个大字:老婆,我冤枉啊。
陈玄对这样的话,没多大反应,机械地抿嘴笑了笑,她知道杨阿姨是在帮她解围,也是在努力让她不要那么尴尬。
她一个为学考挣扎的学生,和崔和辰那样一手准备数学竞赛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她刚刚甚至还生出,崔和辰帮她补习功课会不会影响到他准备竞赛的念头。
崔叔叔虽然平时不怎么关注他学习,但在医院的一圈同事里,大人们总还是会有攀比孩子的心理,像刚刚他提到的院长家女儿一样。
晚上,崔和辰雷打不动地来她房间帮她复习数学。
陈玄兴头不高涨,说到哪里就在哪里胡乱画条线,既不做笔记,也不提出疑问,她脑子里还在想自己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事,像一根想拔不敢拔的倒刺,很头疼。
崔和辰注意到了她的倦怠,把笔放下,连同那盏橙橘柔黄的檯灯,啪嗒——一声。
陈玄抬了抬头,没说话。
「是不是太累了?」他说话很温柔,带着耐心,也没有像普通老师看到厌学情绪激增的学生那样,对她发脾气。
他合上课本,把卷子收拢堆在上面,食指小心地碰到她的手背,凉、还有点痒。
崔和辰很少有挫败的时候,但对着陈玄,他无时无刻都能产生出这样的感觉,他一直在寻找这个女孩儿的情绪机关口在哪里,到现在,他也没什么头绪。
怎么说呢,就是莫名其妙地低沉,千奇百怪地亢奋。
陈玄不敢看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描了两笔,淡淡的、由深入浅,尾部点了两下,最后消失了,她声音很沉,沉到让人抓不住也握不牢:「要不我还是报班吧。」
她不希望自己是个麻烦,那种感觉会让她遥想起小时候,陈威明不要她,蒋兰也不怎么管她的时候,不好受,很委屈,想抱着吴悠悠大哭一场的衝动。
崔和辰把她的椅子拉近了点,底下的轱辘转啊转,停在他脚下。
他捧起少女的脸,强迫她看着他,眼里泛起了一星半点的血丝,像那次在办公室门口误撞上他之后,难过愤然离开的样子。
他的指腹刮蹭着她的婴儿肌,软糯的,很好摸,他低了低头,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
陈玄讨厌死崔和辰这副柔情似水的模样了,她不喜欢,也不习惯,更委推不了,她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特别霸气地推开他,然后冷言一句「你管得着吗?」
陈玄,你.他.妈怎么就缺爱缺成这个鬼样了呢。
她委屈地、烦躁地小声怨道:「那我也不想打扰你嘛,你学习这么忙,又要给我补习,又要准备那个什么竞赛的,你又不是三头六臂,也没个□□大法的,把自己搞这么累干什么。」
呼——
爽快!终于全说出来了。
崔和辰愣了愣。
他还没从陈玄妙语连珠、炮.弹.式的发言里反应过来,只见她脸色潮红,中场休息似的喘了口气,然后蹬着椅子底下那几个轱辘又拉远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个少女一直是戏精这件事,他倒是至始至终都知道,但脑补和自我想像的功力原来有这么高,他还是第一次发现。
崔和辰语气淡淡的,但心里美滋滋着:「我不累啊。」
陈玄:「……」
他再次强调:「给你补习也当是给我自己温故了,那个竞赛的题目我每天抽一点时间做两套试卷,我不累。」
陈玄也不知道自己当下怎么会蠢到相信他前半句拙劣到一听就能辨别出破绽的理由,但当时她就是那么深信不疑地认为自己对崔和辰还是有点用处的。
陈玄淡漠地:「哦。」
她拉过课本一角,彆扭、木讷地翻到刚才讲的那一章:「继续吧。」
崔和辰手掩在唇上,轻咳了一声。
少女可爱得有些不自知可不行吶。
*
第二天,陈玄起了个大早。
崔和辰洗漱完,看到正在餐桌上吃早饭的陈玄,以为大白天见了鬼,下一秒,她本人热情四溢地朝他这边「嗨~」了一声。
他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随手撕了一块吐司:「这么早。」
少女敷衍地「恩」着,眼睛盯向玄关那边,崔林提着公文包在门外换鞋,穿完抬头,朝他俩挥了挥手:「孩子们,我上班去咯~」
陈玄探出半截身,甜甜地回了一句:「路上小心哦~崔叔叔。」
少年看着她,陈玄捕捉到了他脸上划走的一丝惊异,不甚在意,眯起眼,继续敷衍:「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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