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梧垂着头,不说话,像是还在赌气,林奴儿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对不住,我今日不该那样对你。」
顾梧立即顺杆子爬,伸出手来,委屈地道:「你打的我手背好疼。」
林奴儿看了那白皙的手背一眼,心说我这又不是拿鸡毛掸子抽的,还能疼到现在?不过事到如今,她也不计较这个了,对着那隻手吹了吹,道:「不疼了吧?」
顾梧满意了,道:「我原谅你了。」
林奴儿点点头,道:「可是我还没原谅你。」
顾梧一呆,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奴儿掰着手指头数道:「我睡觉时,你故意吵醒我,这是其一,你故意拆乱我的髮髻,这是其二,我梳发时你在旁边捣乱,这是其三,最重要的是,你与我吵架,负气躲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来找你,浪费大家的时间,这是其四。」
她说着,神情变得严肃,道:「有事情就好好说,为什么要躲起来?哪一天我真的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林奴儿并不打算时时刻刻都捧着顾梧,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如果纵着他,一次两次不要紧,三次四次就成了习惯,在她来之前,整个重华宫上下显然是没人管得住顾梧,景仁帝没有那个心力和精神劲儿,宫人们自是更不必说了,能哄则哄,怎么省事儿怎么来,没有人想同一个傻子讲道理。
然而一味的纵容和宠溺,只会带来更为棘手的后果。
林奴儿深知其中的道理,所以这一次会不会惹顾梧生气,她根本就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以后,顾梧会变成什么样子。
难道他真的要做一个骄纵不知事的孩子,浑浑噩噩渡过这一生吗?林奴儿觉得可惜,这感觉就像是看着一块美玉,正在逐渐蒙上尘泥。
她未能得见真正的顾梧,却也不能看着他就这样傻下去,就算……就算只是为了少年送给她的那一个黄金陀螺。
第16章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天色暗了下来,游廊上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晕,空气安静,林奴儿没说话,小梨和夏桃几个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她们完全没想到王妃会这样大胆,竟然还敢责备王爷。
顾梧沉默地低着头,一声不吭,直到远处传来有宫人呼唤的声音,是在寻他,顾梧看了林奴儿一眼,纠结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正欲开口时,忽闻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吴嬷嬷的声音:「哎哟我的王爷,您跑哪里去了,可叫奴婢们好找。」
顾梧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就被打断了,他茫然回头,就被吴嬷嬷搂在怀里一通好哭,林奴儿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心里骂了一句,您这是掐着点儿来的么?
夏桃几人也不免有些遗憾,觉得吴嬷嬷来得实在不凑巧。
吴嬷嬷揩了泪,把顾梧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回,见他衣裳脏兮兮的,髮髻也乱了,脸上一道红痕宛然,又是一声哎哟,心疼地道:「王爷您这怎么伤着了?快,快上药,来人,去库房取一盒白芸粉来,还有皇上赐下的雪蛤生肌膏。」
林奴儿:……
眼看着众宫人被指挥得人仰马翻,林奴儿抽了抽嘴角,对吴嬷嬷道:「嬷嬷,让她们速度得快点儿,怕是来不及了。」
吴嬷嬷不解其意,紧张道:「什么来不及了?难不成王爷还伤到了别处?」
林奴儿笑吟吟道:「这却不是,只是再晚一步,王爷的伤口就要癒合了,那些什么白芸粉和生肌膏也都派不上用场了。」
有个宫人轻声笑起来,其他人也都暗自忍笑,吴嬷嬷脸色铁青难看,林奴儿以手背蹭了蹭顾梧脸上的红痕,问道:「痛不痛?」
顾梧原本还有些懵,这会儿听她发问,便老实地摇摇头:「不痛。」
林奴儿拉着他的手,对吴嬷嬷道:「王爷也说不痛,看来本就不是什么大伤,嬷嬷这样兴师动众,反倒会吓着王爷。」
吴嬷嬷十分不悦地道:「王爷本是千金之体,岂能如此马虎——」
林奴儿皱着眉打断她:「王爷是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一块豆腐,别说只是区区划痕,哪怕是流了血,我想王爷肯定能忍得住的。」
「你——」
林奴儿不再理会她,拉起顾梧转身就走了,半道上,她对顾梧道:「我方才与嬷嬷说的话是唬她的,若日后流了血,受了伤,咱们还是要看大夫,不过像这种小小的划痕就不必了。」
顾梧点点头,道:「嬷嬷从前也是这样。」
「不要理她,」林奴儿皱了皱眉,道:「你是一个男子汉,受点小伤没什么,我九岁那年,被刀切掉了一个手指尖儿的整块肉,也没有大哭大闹。」
顾梧惊讶道:「真的么?那后来呢?」
林奴儿道:「后来手指自己就好了。」
她说着,把手递给顾梧看,借着灯笼的光芒,果然在左手的无名指尖上有一道圆圆的疤,正好将整个指尖的肉分隔开来。
顾梧摸了摸那一道疤,道:「一定很痛吧?」
林奴儿笑笑,道:「那时候很痛,现在长好就不痛了。」
顾梧好奇问道:「为什么会把手指切掉?」
林奴儿沉默片刻,才摇头道:「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她牵着顾梧道:「走吧,该回去了,嬷嬷说晚上还有宫宴。」
他们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沿途的灯笼投下昏暗的光芒,忽明忽灭,游廊曲折幽深,一如林奴儿的前半辈子,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艰难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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