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银雪看着林奴儿退出厢房,面上露出几分疑惑来,柴永宁摸了摸她的脸,道:「在想什么?」
银雪面上露出笑来,道:「奴家在想,公子竟然要给这丫头赎身,真是她的福气。」
柴永宁笑起来,揉了揉她小巧的耳垂,道:「等我日后想个法子,把你也赎出去,你可愿意?」
闻言,银雪双眸一亮,乖巧应答:「好,奴家就等着公子了。」
……
却说林奴儿出了厢房,面上的表情褪去,变作漠然,她伸手抹去眼泪,这才抬步往楼下去,找到了正在喝茶的大娘子,道:「柴公子明日会赎我出去。」
大娘子噗地喷出茶来,面露震惊道:「他失心疯了?」
柴永宁要赎银雪她都不惊讶,怎么偏偏就赎了林奴儿这个胖丫头?这买回去能干什么?怕是连床都会压塌。
林奴儿不欲多解释,只是道:「这大娘子就不必操心了,除了我之外,还有小梨也会一起走。」
闻言,大娘子便端着茶盏,微微眯起眼打量她,自从林奴儿日渐胖起来之后,她就从来没有这样认真仔细地看过她了,大娘子沉默片刻,末了道:「你这丫头,人生不过几十年,何必要把自己活得那么累?」
林奴儿沉静答道:「若是能得到想要的,就不觉得累。」
大娘子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道:「既然你明日就要走,今夜不必做事了,去收拾吧。」
不想林奴儿没走,反而跪了下来,道:「婆婆已经去了,奴儿求大娘子,把婆婆的卖身契给奴儿吧。」
她低垂着头,听见上方传来大娘子轻嘆了一口气,吩咐道:「翠儿,去把我那个匣子取来。」
孙婆婆的卖身契,就是一张轻飘飘的纸,上面写了许多蝇头小字,林奴儿也看不懂,她从没识过字的,只看见末尾处有一个红红的指印。
她轻轻抚着那个印子,困住了婆婆这么多年,原来就是这个东西。
她问大娘子:「婆婆叫什么名字?」
大娘子想了想,道:「叫孙红玉。」
真好听,林奴儿想,眼睛一眨,泪水便滚落下来,打在纸页上,把字沁出了一朵一朵细小的墨色花儿。
……
次日一早,林奴儿就带着小梨,跟着柴永宁离开了琼楼,往柴府的方向去了,小梨第一次坐马车,颇觉新奇,一双眼睛到处看,手足无措,一动也不敢动,林奴儿扒着马车窗往外看,琼楼渐渐远去,最后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婆婆,我终于离开了那里。
可是以后又会去往何处呢?
她趴在窗沿,黑玉一般的眸中露出茫然之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但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她回头了。
柴永宁领着两人回了府,果不其然又挨了柴老爷一通臭骂,他不服气道:「您若有法子,自不必用我这馊主意了。」
可是柴老爷也没有什么好主意,父子两人争执了一番,最后还是柴夫人拍板,反正人也买回来了,她是不舍得让女儿嫁给秦王那个傻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林奴儿对这一切自然是毫不意外,还安慰忐忑的小梨,道:「也不儘是坏事,总有活路的。」
婚期就在十日后,已经很近了,柴府立即安排了教养嬷嬷来教导林奴儿规矩,还给她改了个名字叫柴晚晚,故意与柴婉儿同音,算作一个小小的把戏,日后也有回辩的余地。
教了一两日的规矩,柴府才发现林奴儿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竟全然是个白丁,没敢往外请先生,只让柴永宁教着,姑且识得几个算几个。
林奴儿又是学规矩又是习字,她在书桌前捉着笔划拉,柴永宁便百无聊赖地掸了掸她头顶上盛了水的盘子,恨铁不成钢地道:「又写错了,你怎么这样笨?我的银雪不知比你聪明了多少。」
林奴儿翻了一个白眼,心道,口口声声你的银雪,没银子你摸得着人家吗?呿——
柴永宁瞟她一眼:「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林奴儿立即道:「没有,怎么可能?」
柴永宁:「那就是骂了。」
林奴儿闭了嘴,自从上次被他抓到自己背地里会偷偷骂人之后,柴永宁就总疑心她在骂他,就比如现在。
林奴儿清了清嗓子,转过头,眨巴了眼,十分真诚地望着他:「公子多虑了,奴儿怎么敢?」
她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很是好看,这样看着人时,竟恍惚叫人生出一种被温柔注视的感觉,仿佛这个人将一切的心思都袒露在你面前,纯净无垢。
柴永宁怔了一下,尔后不知怎么生出几分恼怒,皱着眉道:「快练你的字吧,免得旁人以为我们柴府养出个白丁来。」
就这样日復一日,直到婚期来临那一天,林奴儿才将将不过习了一百来字,这已是不眠不休的结果了,柴府也没指望真教出个什么世家小姐来,面上糊弄得过去就行,反正眼下这关节,谁也顾不上秦王了。
大婚那一日,柴府的嬷嬷们拿了婚服来给林奴儿穿上,因着她体型圆胖,婚服也做的很大,像一个巨大的面袋子,单袖子就能兜进一个小梨。
小梨踮着脚替她整理髮髻,看着上面的金饰髮簪,小声感嘆道:「好漂亮啊,奴儿姐姐。」
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摸到黄金,林奴儿看了看铜镜里面,满头珠翠,柴府很大方,就算不是正经的小姐出嫁,首饰婚服也是备得周全,倒不是因为多么上心,而是因为这些都是顺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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