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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淮霖正不知如何回应,奚微的消息接踵而来:
晨光熹微814:是你吗?
这个“你”指谁,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
杜淮霖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掩饰,平静而坦然地回复:是。
片刻后,电话突然响起。
杜淮霖拿起手机看。这号码他烂熟于心,四年来却没有拨过一次。
他深深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了,他们俩却谁都没说话。
在这个温润的初夏夜里,他们听着彼此温柔的呼吸声,宁愿用沉默来代替更多不知从何说起的话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传来奚微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爸爸。”
杜淮霖心中一颤。爸爸,奚微这样称呼他。
四年前他说,想最后听奚微叫他一声“爸爸”,奚微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与他的期待对抗较劲。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声迟到四年的“爸爸”。
这是否代表,奚微已经彻底从他们那段错位的感情中解脱出来了?
杜淮霖露出个欣慰而苦涩的笑容。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平常:“嗯,肯叫爸爸了?”
奚微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笑着说:“这么多年了……当时太年轻,不懂事。现在上了大学,也交了新的男朋友,想通了很多东西。其实一直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却不知该怎么说。我怕你以为……以为我还那么固执,拒绝接受我作为儿子的感情。”
杜淮霖想,今天该是自己给了他一个契机。那些无奈的欺骗,那些混乱的深情,都一一随时光和解。借由这声“爸爸”,他们割裂过往,冰释前嫌。
“没什么可顾虑的。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永远……”杜淮霖停顿了一下,说:“你永远是爸爸的儿子。”
“真的吗?”
“当然。”
奚微似乎挺开心地笑了一声:“那太好了。近期我会回C市,咱们见面再说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杜淮霖沉默片刻,说:“好。”
“一言为定。”奚微的语气听起来很雀跃,“我还有点儿事要忙,回头联系。”然后他道了再见,挂断电话。
话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杜淮霖才把电话从耳边移开。
他想起他们刚分开不久时余敬曾说,就算抛开那层关系,他们还是父子。他说他做不到,所以宁愿切断所有关系。可对奚微来说,他的血脉毕竟与自己相连,这是命中注定逃不开割不断的牵绊。现今奚微已经摆脱了伦理困境,如果他只向自己渴求父子亲情,那么他没理由拒绝。
自始至终,在他的内心里,从来都没能真正成功地拒绝过奚微。
奚微大概真的挺忙,他说“回头联系”,可在那之后半个多月却没再发过微博,也没给杜淮霖打过电话。杜淮霖正想要不要打过去问一问情况,却没想到与奚微的重逢是如此迅速和意外。
一个没有任何征兆的早上,杜淮霖如往常般进了公司。HR主管正领着几个员工等电梯,边等边和他们说些什么。杜淮霖没有在意——赶上毕业季,公司每年这时候都会招聘一些新员工,应该是在领他们熟悉公司环境。他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突然停顿下来。
周围的一切渐渐模糊,淡化,直至无物。HR主管的招呼介绍,众人恭敬的附和,他根本没听到。他从眼到心,全都黏在其中一人身上。
奚微一身得体的西装,丰姿斐然,挺拔峭立,迎着他的目光望过来。他带笑的眸子似有星辰,迷人而深邃,直要把他吸入其中。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杜淮霖,嘴角微扯,落落大方的语气中带了点只有他意会得到的亲昵:“杜总好。”